超杂食·什么都写型选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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磷火(二)

*我觉得1-8好像不太够……

*下章老师们出场,可以稍微期待一下



磷火是亡灵的哀歌,亦是生者的引路人。



成百的尸骸蜂拥而上,咆哮嘶吼着,可以说是濒死之人得不到解脱的绝望。艾瑞安泽半个身子掩在车身后,难得露出专注的表情。他托着狙击枪精确地命中骸骨的脑袋,肉体绽开的瞬间像是血腥的烟火,在森林中接连盛放。

“倒是没想到艾瑞安泽在这方面这么有天赋啊?”余秋舟回头瞥了一眼,感慨了一句,意料之内收获艾瑞安泽的一个白眼。

“师匠你别看他是个文书…之前我和他共事的时候放假去游乐园,射击类项目一枪一个准。”

洛夕嘴里念叨着,转身猛地抬起手。短刀刀背在此时挡下一击,她随即翻转手腕将刀刃刺进感染者胸腔。动作很轻巧,在尸潮中来去穿梭,像只灵巧的蝴蝶,不见任何慌张或者措手不及。杀死一个敌人后扭转方向,刀势不见减弱。在外人眼里,她只是一个翩翩的舞者,美丽地置人于死地。

“不愧是你徒弟。”徐若骛举起步枪,不咸不淡地对着余秋舟说了一句,似乎也不太像赞誉。余秋舟背对着他挥剑,听到这句话苦恼地啧了一声,“难道你图谋不轨…”语气听起来欠揍无比。

徐若骛一反平时毒舌的常态,只是叹了口气。“若是她活着…也有这么美吧。”

话语间枪支开火的声音响起,和徐若骛本人文文弱弱的风格不同,他用枪倒是意外地暴力,初见时还颇让人大吃一惊。步枪弹药耗尽后他换了两把手枪,直接靠近目标,抵上柔软的肉体扣下扳机,溅出的血像指引黄泉的彼岸花绽放。非常符合他的风格,不过他谈话中提到的那个人不由得让余秋舟好奇。

说“还”活着是什么意思,就是现在已经失去的东西。

余秋舟想了想,他自己处境也差不多,只不过他的失去更加戏剧性,虽然双方都平平安安没少块肉,相处时却跟对陌生人没差别。他挥舞着刀鞘格挡,周旋了这么久他甚至没有拔剑,纯粹只是因为队友很靠谱他懒得动而已。不过徐若骛换了手枪之后有些自顾不暇,他也不得不稍微端正点态度,以免搞出更大的事端。

“真的是很麻烦啊。”走神途同他被一个感染者的冲力打击地后退几步,手上难以避免地划出一条清晰而深的血痕,缓冲片刻后余秋舟看着伤口啧了一声,“还是认真一点好了。”

他左手扶着刀鞘,右手握住十字剑柄缓缓抽出那把银色的苏格兰长剑,总是半垂着看起来没睡醒的金色的眸子里此时睁开,凝聚起杀意。他动作很迅速,手上挑一个剑花,俯身便冲进敌阵里。抬手,收剑,暗红色的血喷涌,一气呵成干脆利落,丝毫不拖泥带水,在敌人中间显得颇为游刃有余,甚至还有时间凹姿势装一个逼。和舞者不同,他毫不掩饰杀戮带来的快感,看起来也颇为随性。很难界定这算什么,难道以前是职业杀手吗?

“怪不得他才是老师角色。”轮到徐若骛感慨。

夜色中枪支火光闪现,四人的配合娴熟至极,火力几乎是无缝衔接从未停过,前头两位近战效率非常高。幸得不是什么大型尸潮,也没有遇到难缠的特殊感染者,一切都还算运气好。

余秋舟的剑刃穿透最后一个感染者的身躯,随即黑暗中一切重归于平和,仿佛刚才无事发生,唯有成堆死骸昭示结束。

周遭在混战之后显得格外安静。

大家警戒了一会发觉确实没什么事,一颗悬着的心又放下来,才各自捡起武器缩回车边,随便扒拉了点物资补给。本来打算一口气往森林深处去,艾瑞安泽却提出他有些饿了。众人无语,看了眼时间,想想又觉得有道理,最终愉快地决定坐下来生堆火吃点东西,从长计议。

“我刚才看了一下,那条路还能走。”余秋舟嘴里嚼着饭团,含糊不清地和其他三人说,“平时大概十五分钟,晚上耗时还要长。走过去有座桥,研究所在桥对面有入口。”说着随手捡了块石头,在地上写画起来,眯着眼回忆半晌又圈出几个地方,提示道可能会有感染者聚集,晚上务必当心。

艾瑞安泽吃着饼干看着他和地图,忍不住问,“你怎么这么清楚这里的地形?按照你平时的风格,去哪儿玩都不会来这里。”

“你倒是很懂我。”余秋舟叼着饭团望天思考片刻,好像在组织语言。他托着下巴说:“有个认识的朋友带我来的。当时也有这个铁门拦路,所以他带我走的小路。我稍微记了一下。”

虽然艾瑞安泽并不怀疑他走一遍就记住路的这件事,但他敏锐地觉察到余秋舟的表情一瞬间变得有些复杂,很显然这是没办法开口问的私人问题,说不定和他坑的人有关。所以他学着余秋舟日常的样子耸了耸肩,装作什么也没看到。

“差不多就出发吧。”徐若骛抬起头,神色平静地咽下最后一口饼干,起身拍掉了外套上粘着的饼干碎屑。众人纷纷捞起武器起身,把手电筒传到余秋舟手里,自觉地给他让了个带路的位置。他漫不经心地接过,撑着一束光柱察看草木之间的踏痕,最终拨开一片厚重的灌木,俯身从林木的缺口中穿了过去。

 

余秋舟低着头,沿着一条没什么足迹的路往前踱,脸颊边细碎的刘海散落下来,表情意外的严肃,大概摸黑走路确实是件开不得玩笑的事。偶尔也会遇到一两个面朝森林中站立着的感染者,会被掩护的徐若骛一枪解决,哪怕是在只有一道光柱照明的夜里,也构不成什么威胁。

…倒不如说现在最大的威胁是余秋舟。徐若骛看着他突然停下来不动,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。只见他让徐若骛原地不动,自己走上前看看左边的路口,又看看右边的路口,又回去再看看左边的路口,扭头露出思考的表情。这时四人缓缓行进的小队由于带路的停下所以也停下,洛夕从后面探出头来问, “怎么了?”

“呃。”

“我好像忘了到这里要怎么走了。”

罪魁祸首倒是坦然,站在一棵树前来回打着手电,像是真的忘记了的样子。

“哈???”

“你怎么回事?!你不是说你记得很清楚吗?!”艾瑞安泽惊了。他突然觉得浑身血管一凉,觉得世界很可怕,直面死骸搏斗时都没这么可怕。“我没说过,我只说过我大概记得。”余秋舟语气仍然像往常一样,温温和和地,但此时他说话在别人听来根本就是狡辩,“毕竟有点久了,你看我年纪也大了脑子不好使…”

解释就是掩饰,掩饰就是事实,艾瑞安泽气得差点就骂人了。不过他看到徐若骛在他身后突然抬起手,把手中上满子弹的马格南抵在他的后脑上,笑容也可以称得上是一脸温和地说道“给你五分钟,找到正确的路”时,突然也不敢吱声了。

我的天啊,和睦的道路在哪里,人与人之间不能有一点信任吗?

前面四处张望的家伙突然感觉后颈一凉,阵阵杀意从身后传来,也不由得动作一僵。原本应该抵在敌人头上的武器现在和自己零距离接触,纵是余秋舟也感到脊背发凉。“有话好好说,都是自己人,”他打着哈哈,“我去看看有没有标记吧。一般容易迷路的地方我都会做记号的。”

说着他走上前不顾脑袋后面的马格南径自往前,俯身察看树干上的纹路,在黑暗中沉默地收起敷衍的笑容。他当然记得这棵树,然而道路方向却像是一件很久远的事。可以的话他根本不想接近这里,它给人印象太深,包括那个并非由于刻意而留下的痕迹。

他的手抚着树干,手指划过上面坑洼不平的沟壑疤痕,动作轻柔得好像在摸旧情人的脸,看得艾瑞安泽鸡皮疙瘩都起来。余秋舟黑夜里视觉不好,索性闭上眼睛摸索,在齐眉处突然摸到一个熟悉的刻痕。他突然睁开眼,金的眸子亮闪闪的,却又沉默了很多情感。

原来还在啊。

他哑然失笑,起身转头对沉默的其他人说,“往左走。”

“你刚才还说自己忘了现在怎么这么肯定?!”艾瑞安泽吐槽。徐若骛也点点头,眼神中表达要他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。“怎么解释啊?”余秋舟摊开手说,“就是之前迷路之后做的标记,以绝后患。”但是那个痕迹看起来不太像旅者的标记,反而更像别的什么符号。艾瑞安泽走在最后面殿后时多看了两眼,回头看着余秋舟的背影,脑中又多了些乱七八糟的猜测,最终还是选择一如往常那般的假装没看见。

他哼着歌,神情颇为坦然。

之后的路程顺利很多,没有什么分叉路,只是坑坑洼洼的泥泞小道,在晚上还真是有点不好走。余秋舟出发前给他们打了个预警,说可能要比平时走得久一点,最初还有些不以为然,但现在看来的确如此。偌长的路程中四个人各怀心事地沉默着,或许黑暗正提供了一个绝佳的庇护。他们贴得很近防止走散,又隔得很远各不开口。

哪怕中途找了个颇为隐蔽的丛林坐下休息,升起一堆篝火,仍旧是如此场面。

 “不要这么沉默呀。”洛夕适时地打破僵局,“反正在休息期间,不如随便聊点什么吧?”语气中颇为担忧,感觉是再低气压下去气都要喘不过来。余秋舟感激地想,啊,终于有人拯救我的心脏了吗,但随即艾瑞安泽的一句话又让他陷入沉默。

“余老师看起来是一个很有故事的人。”艾瑞安泽说,“不如你来讲讲你的故事吧。我看你从走进这片森林开始,就一直有点心不在焉。”

“承让承让,你想多了。”余秋舟晃着手电继续挪揄,企图绕开这个话题,“我们还是听一听徐若骛的过往吧,他刚才打架的时候说了一句不得了的话来着。”

徐若骛倒是坦然。“你先说,你说了我就说。权当交换。”

兄弟你在这个时候这么实诚为的什么啊!被点名的那位都这么说了,其余两个人也就把目光都投向了余秋舟。余秋舟对上他们的视线有点迷茫,头上仿佛飘起三个问号。他的脸在摇曳的火光中有些失真,晃动的空气中他得神色有些复杂,垂着眼眸沉默了好一会儿。正当洛夕觉得要不要再换个话题时,余秋舟突然抬起头,却是笑得惯常温和。

“那我就讲讲吧。”他说。

“以前我认识一个朋友,是这个研究所的。他是个很好的人。”他眯着眼,手抱在脑后向后一靠,嘴角扬起笑容,“反正和他相处很舒服。这条路也是他带我走的,树上的刻痕是我们在路边找实验体的时候小刀划的,他说我下次来肯定还是在这里迷路,索性给改成记号。”

后来呢?后来那个人站在他面前,白大褂在风中扬起弧度,他垂着头质问他,那样不敢置信又那样失望透顶。余秋舟极少面对来自他的不信任,一时竟不知如何答复。再温和的人也有被触怒的时候,并且平日越是温柔,回头时便越决绝。

他怎么也想不到会有这样的事发生,此前在盛夏的蝉鸣与阳光落入房间的明亮中,他从未想过他们的未来竟如此戏剧地作结。而后末世开始,他也未曾拉下脸去询问他的音讯。

还好么?还在这里么?还会遇到么?

余秋舟闭上眼睛,笑容像凝滞了一般不带感情。


“我讲完啦~”

……

“这个欠揍的波浪号是什么鬼啦!”

“你到底讲了什么啊喂!”

洛夕和艾瑞安泽你一言我一语地吐槽。不过艾瑞安泽确实从里面提取出了蛮重要的信息,至少那个绝对不只是余某的朋友那么简单。艾瑞安泽看着他的脸就也想起了什么人,不过这其中从未有变故,只是尚待商榷的不定的未来。

徐若骛看着余秋舟叹了口气。他朝远处探了探头,捡起自己的手枪起身道:“时候不早了,我们先走吧。我能看见远处有火光,有人在。”

“虽然是该走了,但不要这么刻意地避开话题呀。”余秋舟此时睁开眼回头调笑道,“你可要记得你还欠我们一个故事啊。”

“总有一日会告诉你们的。”徐若骛走在前面回过头凝视着他。他的眼睛是浅褐色的,在火光映衬下更像是橙色,像傍晚斜晖洒落,亮晶晶的,“我保证。”

余秋舟扬了扬下巴算是默许,便也起身继续履行带路的职责。现在已经离目的地不远了,研究所的灯火在目力所及之处。拨开层层叠叠的枝叶时,灯火前却出现了一座深渊。

那是一座长吊桥,看起来年久失修,虽然不算破败,也实在是让人没有安全感。

“真是为难,这桥看起来极其不牢固了啊。”余秋舟异常嫌弃,“研究所也不知道修缮一下么。”艾瑞安泽相较之下很冷静,“女士优先,洛夕先过去吧。其余按照体重来,确保轻的先过。”

这是最好的方法。洛夕点点头,慢慢踏着摇晃不已的木板踱向对面,仿佛在针尖上走路,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如履薄冰,手心捻着绳索冒出汗来。

还差几步。

对面的丛林中,突然一双眼睛睁开了。黑暗中冲出一个感染者,似乎是明白守株待兔的意味,嘶吼着向洛夕扑去。洛夕被吓得差点没踩稳,但反应还算快地抽出腰间短刃,一刀解决了妄图偷袭的死骸。

“洛夕你还好吗!”余秋舟在桥那边喊,要不是载重有限他可能真的会冲上来。洛夕挤出一个微笑,“没事啦,不用担心。”其实她的手心全部是汗,刚才那一下真的非常惊悚,前进一步是被感染,后退一步是万丈深渊,一毫之差就是生死之别。还没等洛夕习惯脚踏实地的感觉,她就发现桥那边似乎有什么异样。

又是一波尸潮,人数更多更凶。对面少了一个战斗主力,还要掩护撤退,光是看着就让人担忧不已。“光是死骸的话还好,若是…”艾瑞安泽嘟囔着,被余秋舟突如其来地瞪了一眼,不敢做声了。

森林深处,传来一声暴烈的嘶吼,伴随着尖笑,仿佛要穿透云霄。

“你这个乌鸦嘴…”余秋舟扶额,尽可能一刀多砍杀几个敌人,让徐若骛先上桥。徐若骛也配合地在他身后开枪射击,只是不知道还能支撑多久。他想了想,提醒道。

“特殊感染者来了。”

眼睛流血、长着墨绿色长舌头的死骸,骤地从森林中冲出!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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